編者按
萬科長達兩年的控制權爭斗,為中國資本市場的公司治理,提供了一個廣泛而深刻的教材范例,時至今日劇情仍未謝幕。
這一起源于險資舉牌、華潤態度曖昧的股權事件,背后是支撐了萬科32年獨特的現代化企業制度——央企華潤貴為第一大股東甘當財務投資者,并不遺余力地支持萬科,管理層成為公司的實際控制者。
也正是這個延續了32年的萬科模式,讓萬科迅速成長為全球最大的住宅開發商,成為中國首屈一指的地產品牌。然而,極為戲劇性的是,這一模式在資本追逐,尤以險資杠桿舉牌面前受到空前挑戰。以創始人身份做職業經理人的萬科董事局主席王石,顯得狼狽不堪,兩次險些被踢出局。
所幸,隨著華潤退、深鐵進,萬科股東格局按照管理層預定的目標初定,但仍留下寶能入股、華潤退出的待解之謎。不過,當前萬科超期服役的董事會備受關注和詬病,無論萬科愿不愿意,其當前的變局都如箭在弦上。而變局后的萬科,如何保持股權多元分散又能形成良好穩健的公司治理結構?如何延續幾十年來經得起分析的持續盈利能力?而作為萬科靈魂人物的王石,在接下來的董事會重組期間將何去何從?
這一切,都充滿懸念,有待市場予以檢驗。
本報記者 沈右榮
退出、進入,17年一輪回,深圳地鐵歷史性地第二次坐上萬科第一大股東之位。隨著深圳地鐵的入主,萬科的變盤也將隨之而來。
長江商報記者采訪發現,寶能之爭持續近兩年,隨著萬科股東格局雛形初定,市場將焦點匯聚在萬科超期服役的董事會上。根據相關規定,上市公司董事任期由公司章程規定,但每屆任期不得超過三年。截至目前,萬科董事會已經超期服役41天。
就萬科董事會延遲換屆、改選安排等問題,長江商報記者向萬科發去采訪函,至截稿時止,仍未收到相關正面回復。
5月5日,資本市場研究人士吳威(化名)向長江商報記者表示,雖然在監管層及多方努力下,萬科股權事件進入了預想軌道。但在董事會改選的背景下,單一大股東寶能系及新晉股東深圳地鐵,尚處在微妙而激烈的董事會席位博弈階段,當各方利益達到平衡之時,董事會改選便呼之即出。
每屆任期不超三年,董事會已超期服役41天
繼寶萬之爭后,萬科迎來了又一個充滿爭議的事件——董事會超期服役。
長江商報記者梳理發現,萬科董事會成員共有11名,除董事長王石、副董事長喬世波、副董事長兼總裁郁亮三人外,魏斌、孫建一、陳鷹三人是專職董事,王文金是董事、執行副總裁、首席風險官。此外,還有張利平、羅君美、華生、海聞四名獨立董事。
湖北忠三律師事務所律師胡怡告訴長江商報記者,根據公司法的規定,董事任期由公司章程規定,但每屆任期不得超過三年。
萬科公告顯示,今年3月27日是萬科本屆董事會到期的最后一天。以此算來,截至目前,萬科本屆董事會已超期服役41天。
針對萬科董事會超期服役問題,在萬科舉行的2016年業績說明會上,多家媒體提及此事,并詢問王石去向。當時,萬科總裁郁亮回答稱,“問得太急,董事會正在醞釀中。”
萬科董秘朱旭也表示,董事會換屆方案正積極醞釀,一旦成熟立即換屆。其稱,董事會延期,萬科并非個例,此前已有150家上市公司延期換屆,并稱這是一種正常現象。
對于上市公司董事會超期服役,胡怡認為這是一種不正常的現象,也明顯違反公司法規定——董事任期最長是三年,雖然可以連任,但必須經股東大會選舉確定,公司章程或股東大會無權改變這一最長期限。當然,公司法也有針對特別情況的規定,如董事會未及時改選,或者申請辭職而影響到董事會正常履職的情況下。但在胡怡看來,這種情況屬個例,且不是全體董事都不進行換屆,或者推遲換屆。
上月底,萬科獨董華生公開表示,預計萬科董事會改選不會拖得太久。
吳威則向長江商報記者表示,一般而言,董事會改選推遲,除了部分公司掌門人受行政任命、主要負責人(如銀行行長)選聘等因素影響外,大部分公司董事會改選推遲可能與股東間博弈密切相關。在其看來,萬科的延期改選,要看是出于董事會及董事會成員之間利益考慮,還是為上市公司以及全體股東的利益考慮,如屬后者,還算情有可原。
管理層實控公司的萬科模式恐難續
事實上,萬科董事會超期服役的背后,是市場對延續32年的萬科模式的疑問,以及王石是否會在這次董事會改選期間出局的高度關注。
公開資料顯示,1984年,33歲的王石在深圳創辦萬科,1991年初,萬科登陸資本市場,成為深交所第二家掛牌交易的公司。1994年開始,萬科逐漸剝離飲料、影視、廣告、印刷等非地產業務,專注于住宅開發。
2016年年報顯示,去年,萬科營收2404.77億元、凈利210.23億元。到去年底,萬科管理住宅社區843個,管理面積約2.1億平方米。
在市場研究人士看來,萬科的成功,不僅是專注領域和專業,更重要的是萬科模式,即具備核心競爭力的現代企業制度。萬科較好地實現了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,作為國資的大股東華潤甘當甩手掌柜,全力支持萬科發展的同時,發揮監督職能。
長江商報記者梳理發現,形成萬科股權分散、公司治理較為完善的萬科模式,與創始人王石不無關系。
公開信息顯示,1988年,萬科進行股改,原計劃可獲得4100萬股本中40%的王石在最后一刻放棄了,他的解釋是,不用通過股權控制,對做一名職業經理人充滿信心,有能力管理好萬科。
去年,萬科管理層的公開信中有這樣的表述:創始人團隊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股權,是為了避免公司成為少數創始成員乾綱獨斷的僵化組織。
在王石的設計中,萬科的股權較為分散,管理層似乎已經成為公司真正的實際控制者。在這一構想下,萬科引進了國資深圳經濟特區發展(集團)公司。不過,在2000年8月,深圳國資退出,華潤進入。
可能是王石與華潤的一種約定,華潤成為萬科第一大股東后,長達17年間,華潤一直與王石為代表的萬科管理層以好朋友身份相處。
在萬科快速發展壯大的過程中,華潤也賺得缽滿。長江商報記者初步計算發現,華潤入股萬科的成本不到5億元,而僅從2009年至今的分紅就達到30億元,加上372億元的轉讓價,17年間,華潤在萬科身上獲得收益超400億元。
新董事會設計或將從制度上規避“野蠻人”
市場多認為,董事會超期服役正說明萬科正在審慎考慮董事會的席位安排問題,避免野蠻人再次入侵。
“萬科模式,說白了就是股權分散,管理層成為公司實際的決策者和執行者,所有權與經營權較好地分離。”5月5日下午,華中一家房企負責人向長江商報記者表示,這一模式決策高效,能對市場反應第一時間做出應對,但在應對野蠻人方面有缺陷。在野蠻人敲門時,管理層只能求助于股東,但股東因所持股份不占優勢,需要拿出較高的資金成本短期內或有困難,或許股東還有其他方面考慮等,股東與管理層很難一條心。
實際上,在萬科的歷史上,已經發生了兩起野蠻人入侵事件。
第一次始于23年前,一場與君安證券的較量。當時,君安證券承銷萬科B股,其委托4家公司發起《告萬科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全體股東書》,提出對萬科的業務結構和管理層進行重組。在關鍵時刻,萬科申請停牌,按下了中國股市首次停牌鍵。最后,經監管層等多方斡旋,君萬之爭以握手言和謝幕。
如果說君萬之爭尚是試水,那么,寶萬之爭則是“腥風血雨”。
在長達兩年的寶萬之爭中,國資大股東華潤態度曖昧,以王石為代表的管理層存有繞開大股東之心,再加上安邦等資本敲門,中間夾雜著華潤與萬科管理層反目,與寶能結盟,整個劇情撲朔迷離。目前,華潤獲利淡出,深圳地鐵入局,實現了王石設想“萬科第一大股東必須是國資”的目標。
“股權之爭后,萬科會吸取教訓。”一房企負責人認為,寶萬之爭或已進入尾聲,接下來,無論是大股東還是萬科管理層,預計都會在應對野蠻人敲門方面進行安排部署。
在吳威看來,萬科董事會超期服役,其原因除了寶能、深圳地鐵、萬科管理層等各方在董事會席位上進行博弈外,或許也有設計如何應對、處置野蠻人入侵考慮。
“萬科的股東還在博弈。”吳威說,隨著萬科股權事件平息,萬科變盤開始,新的博弈又將開始。
調控政策下 萬科“萬億”目標前路待考
長江商報消息 平衡內外資本矛盾考驗萬科智慧,需警惕白銀時代下增收不增利
新一輪博弈開始,萬科未來之路或將更富挑戰性。
上周,有分析人士向長江商報記者表示,或許在萬科管理層看來,寶萬之爭將以深圳地鐵入局而告終,未來,公司的發展之路將是康莊大道。
不過,在新的博弈背景下,延續了32年的萬科模式或將生變,深圳地鐵能否像華潤一樣跟萬科管理層做好朋友尚不可知,但其很大程度上左右萬科董事會不是難事。畢竟,深圳地鐵已經擁有萬科29.38%股份的表決權、提案權及參加股東大會的權利。
“未來的路順不順,關鍵看深圳地鐵與萬科管理層利益博弈及融合程度。”5月4日,民生證券一分析師對長江商報記者說,作為萬科的靈魂,以王石為代表的萬科管理層必將隨著新一屆董事會的亮相而生變。此外,萬科的事業合伙人和項目跟投制度,也會生出內部資本派系,如何約束和管理,于萬科而言也很關鍵。
此外,地產進入白銀時代,房企利潤受到擠壓,增收不增利現象屢現,萬科也難幸免。今年一季度,萬科的財務數據表現為營收高增長、凈利負增長。
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是,未來萬科的盈利能力能否持續,有待時間和市場進行檢驗。